张法远：中秋回望

夫妻对座，举杯圆月，心里总是有点说不出的怅然。

为了过好这个中秋节，我和夫人一大早就去早市购买土鸡、野鱼、河虾、狗肉、鲜菜。早餐过后，赶到清真月饼专卖店买了二斤月饼，又到泸州老窖专卖店买了两瓶泸州老窖特曲。午睡醒来，夫人就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碌起来，准备晚上的菜肴。

久旱逢甘霖，喜雨解民忧。今年的中秋节，虽不能举杯邀明月，但旱魃远去，秋种无忧，喜悦满怀，平添了节日的喜庆。圆月晚餐在七点中进行。古典、雅致的吊灯下，餐桌上摆上了六道菜、一盘月饼、一瓶酒，作为家宴，也算是有点奢侈了。尽管如此，还是高兴不起来，夫人轻声地问：“怎么了？”我说：“总觉得不如小时候中秋节那么美好，那么有意趣。”

六十年前，我尚是孩童，正值人民公社时期。乡村生活条件十分艰苦，住的是土坯草房，吃的是粗粮，穿的是带补丁的衣裳。生产队分的粮食大多是地瓜、二百来斤的小麦、二三十斤的杂粮。由于粮食不够吃，又缺钱花，就把大部小麦卖了，买瓜干和生活用品。好在有几畦私留园，可以种些土豆、白菜、萝卜、辣椒等蔬菜。家中的院落也可以养几只鸡、一头猪，卖了换钱，打油买盐，添件衣衫。那时，乡村虽然清贫，中秋节还是过得愉快欢腾、富有情调的。

每年阳春三月，母亲总要去村里炕鸡房买三四十只鸡崽，等到秋天喂大时，还能剩下半数左右。母鸡留下来产蛋，公鸡可以卖点钱，供我上学开销，但还是留下几只待客或过节用。尤其是中秋节必定杀一只公鸡，作主要菜肴。

每年的中秋节，大人们参加完生产队的集体劳动，晚上一起动手准备中秋节的饭菜。那时乡村中秋节，圆月晚餐比春节还丰盛。夏秋两季时令蔬菜多，冬春两季除了储藏的萝卜、白菜，几乎没有蔬菜可吃。傍晚忙活两个小时，等饭菜上桌已是八点多钟了，一轮明月，悬于浩空，亮如白昼。菜肴常有辣子鸡、豆角炒肉、炖土豆、韭菜炒鸡蛋、红烧茄子、凉拌黄瓜等。蔬菜是用农家肥自己种的，猪是自家用剩菜饭、大豆饼、地瓜养的，鸡是自己觅食野生的，鸡蛋是野生鸡下的，青一色的有机食品。

我家中秋节的晚餐是两个姐姐打下手，老娘亲手做的。母亲心灵手巧，做饭菜和针线活是出了名的。摊上这样的母亲，真是莫大的福气。我一生比较讲究吃，也是母亲熏陶出来的。

那时，农村虽然住的是土坯草房，但家家户户都有院落。饭菜做好后，把饭桌搬到院子里，摆上菜肴和月饼，斟满酒盏。月光柔美，清凉如水。父母上座，哥哥、姐姐分坐两旁，我年龄最小，坐在下首。母亲和两个姐姐是不喝酒的，我给父亲、长兄斟酒。一家人望着明月，啦着家长，盘算着来年的日月。父亲不时举杯，让我和哥哥喝酒；母亲给一家人布菜，还叮嘱我要少喝酒，喝醉了脑子就不聪明了，上不好学。

中秋节之夜，家人团圆，亲情融融；明月当空，月轮圆圆。人也团圆，月也团圆。父母还给我们讲嫦娥奔月、玉兔捣药、吴刚伐树的古老传说。仰望长天，一轮明月、清辉漫洒、疏星点点，浩瀚深邃的苍穹给人们无尽的遐想和神秘。诗一般的节日，诗般的月宫，诗一般的亲情，永远定格在我的心中。

数十年来，光阴流转，经济飞速发展，社会日新月异。城市化大潮中，一代一代年轻人，或外出求学，或进城打工，拥进了城市，开上了汽车，住进了楼房，过上了小家庭的生活。朝九晚五的上班、加班，忙得象个陀螺一样。中秋节假期时间短，有的路远难以回家，有的需要加班，有的带着孩子旅游，有的约朋友吃饭。昔日父母兄弟一起圆月、共度中秋的光景，渐渐地成了过往。

他们生活在富足的时代里，开上了小车，住上了楼房，下得起馆子。但他们吃不上有机菜饭，喝不上纯粮酒，更没有院落举杯邀明月，享受着慢生活。

然而，生命高于一切，所有的忙碌，求学、工作，最终是为了享受生活，健康生命、阖家幸福。我并非复古守旧，也不主张倒退，更不崇洋媚外。我想能不能让人们既享受现代文明，又不丢掉传统的优秀文化，让人间多几分温情，让生活慢一点，减少些内卷，走进大自然，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天地人同乐。（2026年9月25日）

（责任编辑：杨成骏 古城台儿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