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时培京：自己的诗，自己的故事

自己的诗，自己的故事

  彼土

 

这个自己，不仅指时培京，还指古城——台儿庄古城。

2020年 5月10日，这天中午略过，便拨通了时培京的电话。这是我第一次与培京通话，与一个未曾谋面的崭新的朋友通话。

只要有一丝接触，你就可以去感触。培京的声音绵中富磁，果然是被古城文化所深深浸润着的。培京说公事在外，须三小时后才回。

那好吧。在古城里消掉三个小时，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随便走走都是美景，不用费心，只要信步。此前，为了增强对古城的感知，形成较为完整的记忆网络，一早便从北大街东首向西遛。浏览了中正街、监狱博物馆、清真古寺、天齐庙和泰山庙之后，便进入了一条两侧都是连绵的文玩门市的街道，与当地名陶老板李涛进行了长谈，并在市楼边的“嘟一处”吃了碗羊肉泡馍。美女老板说，今年可让新冠病毒害惨了，以往这个时候，游人可是和街道中追逐着的柳絮一样多。

五月的古城街道是什么样子呢？有两个即时性景色元素充满古城的空间：柳絮和香味。这个，分别要用视觉和嗅觉来体味：柳絮太俏皮了，或者很多人不喜欢；香味绝大部分人都喜欢，除了那些极少数的花香过敏者。

柳絮如鹅毛雪，在微风的怂恿下，在街道的每一个空间里追逐：追逐过房顶的蝴蝶瓦，追逐过雕梁画栋和镂空花窗，追逐过带着口罩却罩不住的美女的脸。它们努力避开水面，否则沾了水就失去了生命，飞不起来了。风疲惫的时候，它们就会在每一个犄角旮旯里结团。你不要担心会踩到它们，你还没有触碰到它们，它们就又各自散去，飞将起来。只要你感觉这是美的，这就是美的。

这个时候，可以作一个微穿越，假如穿越到五个小时以后，我拿到了培京签名赠书的《过第一庄》，读到两首诗，你就可以读到培京眼中的这两个即时性景致。

 

一树棉花糖的欢乐

 

儿童节的快乐

在柳树飘絮的五月

柳树腰肢起承转合转出棉花糖

制作棉花糖的老人在夏天失业

 

孩子们像风中的柳絮

飘向每一个快乐的角落

 

柳絮终将长成柳树

快乐的日子终将过去

 

一朵柳絮，童年的回忆

一树棉花糖，空中盛开的甜蜜

 

快乐不会落地

柳絮，在每一个五月飘起

 

以儿童的视角来写柳絮，培京算是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恰当的切入点，柳絮自然完全纳入幸福因素，成了快乐因子。儿童就是柳絮，柳絮就是儿童，他们顽皮、灵性，随着大人的不同情趣变化，他们既讨厌，又讨爱。比如，有一本《山东童谣选》，这是山曼教授让山东各地的学生搜集的，是一种与那个时期的儿童生活紧密相连的原汁原味的灵性创作。村里的儿童是什么样子呢？此书现不在手边，但依然记得里面有一首：瞎子瞎子别生气  今天晚上唱大戏   你坐椅子我坐地   我吃馒头你吃屁

 

瞎子就是盲人，在农村里，一般是智慧的象征，一般从事着指导人生的职业，不料孩子却把他惹恼了。孩子是怎么赔礼道歉的呢？看起来孩子要用一个虚妄的大饼来引诱他取得谅解，在即将取得谅解的时候，再顺手涮他一把。智慧对智慧，孩子不惧怕：“我可不在乎取不取得你的谅解，涮你一把，开心一下，才是真的”。从智慧者对决的角度讲，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啊。

所以，不要一直以好孩子的标准来看待孩子，当你认可他们是个好孩子的时候，他可能会立马翻脸让你打脸：这就是童心，既调皮又灵性，在无拘无束的灰色智慧里又实现创造。

 

以童趣着笔意境是此诗的独到，但此诗的创作技法，却并不是童谣所能容纳得了的。“柳树腰肢起承转合转出棉花糖/制作棉花糖的老人在夏天失业”，把柳树生絮的过程分工成了两个具象：杨柳细腰的美女和陶醉于自己千百年手艺的制糖老人。虽然制糖老人春天一过就失业，但从第二年春天依然还可以再生产来看，他是干一个春末吃全年，手艺自然是杠杠的，生活也是有滋有味的。因为他为孩子们制作了妙味无穷的棉花糖，孩子们自然也忘不了他。

“柳絮终将长成柳树/快乐的日子终将过去”。这分明在写人生，耳边会响起《少年的烦恼》。人生处处有风景，而儿童期最多，而且会集中连片。幸福的儿童整个童年都是幸福的，自然不可能推出幸福的人生整个人生都是幸福的。人生处处有美景，过去的且过去，且向前看，且向前看。

《水乡雨》让我好好的琢磨一番。凭轩掬雨声，隔窗猜人情/采莲人不至，芙蕖春晓程/甜香醉水乡，柳絮白古城。这首五言六句诗，表现了幽人悠闲至极的境界。“凭轩掬雨”和“隔窗猜人”，创造了“闲敲棋子”和“踏雪寻梅”一样的文人雅致，当成为传统文人细心品味的经典场景。切忌，这儿的“猜人”，绝异于那种蹲在机关里的琢磨人，而是猜测伊人的心思，体味伊人心中那种细微的爱的波动。

我也在猜，猜诗人所表现的季节时令。整体应是表现暮春时节，正是当下景致。昨天傍晚，我还随同学刘加忠游罢运河湿地景区，嫩黄的荷叶稀疏的摊在水面，透亮的水珠滚在荷叶里，因了荷叶的不浸润性而变成了白色，仿佛一颗颗羊脂玉，真真切切的大珠小珠落玉盘了，这正是“芙蕖春晓程”啊。但让我疑惑的是，“甜香”到底是谁发出的。如果是芙蕖发出的，当属盛夏了，我知道荷香的丰厚。但这个时候，“采莲人不至”，说的是季节还没到，“芙蕖”正在“春晓程”。而这个时候，柳絮也正在“白”古城。在“柳絮白古城”的季节里，你走在古城的街道，发出浓郁香气的，自然是香樟了。

我曾细细的品味过香樟，都在《海欣的花香》里。香樟是江南名木，因其是甚好绿化树，近年来被强行移民北方。我的一个同学安家上海，初到上海曾惊讶满街都是香樟树。但每一段移民史，也是一段艰辛血泪史，香樟移民北国也是如此。大概是2015年12月那场骤来的寒流，给了初移北方的香樟以颜色。冠世榴园的千年石榴王也不曾幸免，何况初来北国的香樟。所以，很多的香樟树干都冻坏了，现在枣庄城区的一些香樟树，很多都是根部发出的樟二代。不知道古城的香樟是如何躲过那个劫数的。

继续走在古城的大街上，看着飞舞的柳絮，吮吸着醉人的樟香。柳絮与樟香在风的怂恿下，在古城的每一个角落里纠缠，才知道，柳絮为什么那么疯狂。

能让人反复咀嚼的诗，才是好诗。记得朋友曾经让我品尝一个白色小坚果，忘记叫什么名字了。初入口，酸辣无比，真想吐了。朋友说，你要坚持，便得佳境。我又强忍住，咀嚼了几许，果然，甜味舒展开来，继而香味舒展开来，继而又舒展出了好多新奇的味道，让味蕾品尝了一次盛宴。培京的这首诗，就是这枚小坚果。

穿过北大街的西段台湾街，便来到了古城的西门——台城旧志，看到水巷穿越古城墙时，巨大的方石组合出的拱形，为进出船只撑出水道，也组合出了雄阔和力量，不禁油然滋生出一腔赞叹：古城梦，台儿庄梦，每一个梦，都是筑在这些坚硬的磐石之上，这正是台儿庄复杂性格的坚实基础。在这个地方，让一个病了一百年的巨人与强悍的入侵者干了一仗，而且打败了它，重新唤起了中华民族丢掉了一百年的自信，对中华民族的意义可谓重大而深远。你看组成城墙的每一块青石，每一块青砖，都是那么血脉偾张。

两个小时的长谈，感觉培京和我一样，是一个不愿负此生的人。因为我们都有一个疑问，下辈子是否还能再回来。所以，培京嗅到了古城的气息，裸辞高职，径奔而来，在肉体上和精神上，为古城这只涅槃的凤凰而丰羽。

培京让我，让我们北方，特别让我们北方的水乡，这种类似南方景色的风物，重拾了文化自信。记得十多年前，我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诗词台历，览毕那些诗词，不禁感慨：三百六十日，九成江南诗，我乡岂不秀？奈乏高人识。一般来讲，“识”的形式，就是“诗”。在中华民族几千年文化历史中，从几千万亿个生命过客中，就沉淀出了那么几百人，几十人，或者十几个人，高人。他们每一首诗，每一句诗，都能使一方地域闪亮。人类亲水，江南多水，特别是经人类意念改造出来的那些水景，更为人类自己所沾沾自喜。在这种沾沾自喜中，江南文化丰富起来了，形成了一种文化高地，文化强势。其他地区的人，在描述自己类似风物的时候，总感觉有差人一等的文化自卑，像偷东西一样；更甚者，干脆采取拿来主义，生硬套用。比如某风景区的立石上，镌刻着“人间寒橘柚”的诗。我们这儿不产橘柚啊，立石是教室里面的黑板吗？还有介绍自己的风物，非要拉着江南的几多风物，说了江南的名景，自己的特色没有了：就这样，和她们差不多，或者比她们还好，你自己体会去吧。如此甚多。

很是欣赏培京诗集《过第一庄》中的那四首五言六句诗。这四首古体诗，有媲美古人，或者媲掉古人的艺术功力。我们不可过于“惧古”，提到古人高不可超。若论时间付出和学习工具，以及智慧在时代个体上的累积因素，超越古人是一件轻松的事儿。只怕是超越了，也无人认识这种超越。培京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是练了过硬的童子功的，深谙古韵诗风，善于从高境入手，意蕴词汇信手拈来，不同于那类师古者仅得其箍律平仄皮毛之事。

比如《水城》：一水间南北，有城镇齐楚/鲁吴风韵合，东西玉露濡/春水胡堪堪，如今岂徐徐。此诗把京杭运河的前世今生都写尽，除了刀光剑影的血肉搏杀，汗水浸透的艰辛经营，还有春雨润物的文化融合。除尽齐鲁吴楚，京杭运河就剩下了幽燕那一点点了，并且吴为运河的发轫之地，在运河发展史中具有引领作用。

有的人来到世间，就想安安稳稳的过好平常的日子；而有的人来到世间，却想把天下江山囊括于手中。什么人做什么事能穷尽人类智慧之极至？曰战争狂魔发动的战争。因为运输战略物资，夫差开挖了运河，希特勒设计了高速网络，除却这两种东西的绞肉作用，剩下的却极大的造福于人类。当今运河的运力式微，但高速公路的作用却日益凸显。我国西高东低的地势，几大东西向的河流，却形成了南北天堑，隔断了交通，也隔断了文化，唯有运河将南北沟通起来，使南北政治经济融为一体，文化虽各具特色，但也在融合中各展异彩。君不见，中华文化除却运河流域，还剩下几许？

台儿庄古城，正是齐鲁吴楚文化融合的正节点，无论是八大建筑风格，还是各种非物质文化遗产，均是这种充分融合的饕餮。“春水胡堪堪”，你可以观览到在历史的空间里，运河文化的盛大。“如今岂徐徐”，你依然可以看到在当下，运河文化给人们带来的众多审美情趣。

《古城行》表述了古城复建的精湛之美：立拘九嶷水，顿作湛湛荇/裁却兜率云，捣练青紫澄/致密胜天籁，谁言遣百工。九嶷水是天下最纯的水了；水中荇草，是《诗经》送给我们的一副唯美组合，你可以体会到思念的深情；兜率即天界，天界的美云，尽你想象。前四句摩述了一种浑然天成的纯净世界，后两句揭出了这种美景原来出自百工之手。

是的，古城的建设，找准了速度和质量的最佳契合点，让我们欣赏到了无瑕的古城。这点，很是感慨江南人不问速度只求质量的造景精神。记得松江造了两个景点，思鲈园和广富林遗址公园，建设周期均十年上下。不是他们缺资金，而是他们造景的精益求精。从艺术角度，构思的精巧自不必说，关键是园林作品的精工细作，远超观众审美，经得起历史的考验。广富林遗址公园景点众多，水漫房檐的设计胆大新奇，获国家大奖。而思鲈园说到底，就是一个地下停车场的地面建筑，算是一个微型景点，居民广场性质的。因在董其昌故居原址，亭廊堂榭砖雕照壁精湛无比。特别是复制的那些书法作品，使董其昌和赵孟頫的传世之作更富异彩。而我们某地是如何造景的呢？曾目睹过一座景区桥梁汉白玉栏杆的制作安装全过程：一块方形汉白玉石坯，工匠拿下夹在耳朵上的扁梗铅笔，在石坯上歘歘两下勾出莲花，电锯一开，呲呲两声走一遍，然后就扣在汉白玉横梁的槽里。我知道工匠的无奈，但每每走过那座桥梁，心中总是隐隐作痛。

《水乡雨》前已述。《石船舫》呢？又是一首唯美的诗：人去船亦去，水动景云彀/立轴三维图，只为志者候/芙蓉争相发，惊厥诗词瘦。读到这首诗，就想起了如何去读诗的问题。“水动景云彀”，绘出了一种纯纯的动静之美，“惊厥诗词瘦”对于“芙蓉争相发”的赞美技巧，我也想赞美一下这个表现手法，但却瘦到了无，只能竖起大拇指了。其余的，还是不能全面深入诗的境界，只待慢慢咀嚼了，但不明觉厉。所以，如何去赏诗？赏诗的过程，其实是一个外脑碰内脑的过程，但并非要师生之间的详解，故不必求证于诗人。像一坛老酒，今天饮一杯，明天饮一杯，余味无穷，美在过程。或者，你也可以顺着诗人提供的美意支点，勾勒出自己的意境，只要你仅仅在欣赏。

所以，以上四首诗，就像古城的四条屏，意境高雅，美轮美奂。

我曾遗憾过古城无诗，无好诗。但如此之作，为什么仅在培京的赠书中才读到？这让我想起了诗词的流传。从古代起，诗词都是假官职在流传。即使那个被称为平民的贾岛，也并非真正的布衣。如果相当艺术品位的诗作，官宦者能流传千古，布衣者恐湮灭于文史。时代发展了，文人理政似有偏狭，文学也退到了一个角落。但作为文化产业的必须，或许能有一个恰当的方式，让好的诗词久远闪耀。

为什么特别喜欢培京的这四首诗？仅讨论诗的外在存在方式上，确实与古城有关，与古城的宣传有关。宣传的途径多了，刻人脑袋的功能就强。诗的种类、格式不同，存在的方式也不一样，存在的途径有多寡。大的分类古诗和新诗。比如有些新诗，比如把一句话错开断为三行的那种，像口吃，不可否认它能提供美的意境，但它也仅仅以这种方式存在于纸面或电子版本中，朗诵都不方便。而有的诗，除了以上，还可以朗诵，可以谱曲，可以变为书法作品。以上四首，可是书法表现的美好翘楚，可以是诗与书的美好联姻。

培京的诗，确如一壶老酒，不得贪杯，饮多了醉人，下次接着饮，把品酒的日子拉长，醇味便长久。比如《编蓑衣的老头》：

像岁月的忽忽目光

舔舔手指搓搓水草

 

皱纹水活泛起来

手指上的茧子脱落

游下一头头小鱼

 

白发是留不住了

编蓑衣的老头笑了

鱼儿游进蓑衣

 

一个平凡的老头，岁月在他身上总是显得匆匆，但人有所乐。舔舔手指搓搓水草，这样的场景很是鲜活很亲切。老头的行为艺术，已经成为了一种非物质文化。妙点在于那些小鱼。没见过蓑衣的小朋友，怕是理解不了，因为编出的蓑衣的每一个目，目的形状，确如一条鲜活的小鱼。皱纹水活泛起来，老头的老脸舒展开来，他陶醉于捉到的每一条小鱼。但为何老头手指上的茧子脱落了，我想还要进一步琢磨诗人的所指，或者亲自去看一看那个老头编蓑衣的场景，便释然了。所以，这壶酒，先喝一半。诗人有些意境可以是唯心的，但诗人描写的场景必是唯物的。我想，我一定能看得到那老头手指上的茧子脱落的过程。

 

很是惊奇培京的那些短诗。三言两语，其实应当叫做微短诗，仿佛流星那么轻描淡写的划过夜空，捕捉了稍纵即逝的灵性。如《广汇桥》：漏走多少船只，就留下了多少影子/让水去数吧，她愁得满眼皱纹。满眼皱纹的水，这个形象让人噗嗤一笑。

愁是满脸皱纹，笑也是满脸皱纹，为什么不用笑呢？这就是诗的偏好了，诗喜欢愁，愁像悲剧，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笑像喜剧，把无价值的东西撕毁给人看。假如把央视的乡愁节目改为乡笑，想必你也会笑掉大牙。

再如《观景轩》：总想梦中于，邻水的地方喝酒/水轩是酒杯的造型，醉是风的停留。这诗的灵性在于最后一句，好美好哲意，又感觉到了不明觉厉，你到底喜欢哪个颜色的风在你的身上停留？这个，得醉一次好好体会。

灵性是诗人的标志。灵感是一切艺人所拥有的。比如十多年前潘梦石为龙头路一家小名片社题写的牌子，那四五个字，简直不是字，是漫天的灵性在飞。其实，被捕捉的灵性，也就是被固定了的各种艺术表象，就像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精子抓住了卵子的结果。但也确实，真的好难抓，因为它们在各自的空间里飞，你得让它们拥有难得的相撞瞬间，才能抓得住。

说说那些诗意人生的故事。这个问题，其实很难把握分寸的，有一丝偏差，就打烂了瓷器，破坏了美。培京在《八月二十六日，古城雨》中，就浅尝辄止的体会了这种美中情：

今天古城为我下雨

为了给走过的你打伞

不认识的你

让出我的伞

在三分之一瞬间

像莲花不沾染一滴泪

 

让出我三分之一瞬间的爱

不沾染我的泪

不沾染我的回眸

 

作一须臾遮风挡雨的伞

八月二十六日的雨

 

等待注满

 

我们有幸来到这个世界，而且作为男生。因为，我们的对面，拥有比我们多得多的美，刚好让我们感知和欣赏。哪怕她们不经意间飘来的一丝丝，一丝丝，都会让我们心旌迷摇。诗人就是诗人，能把美拿捏的那么精确，能牵住自己的心，不向险处越。但虽然超我说“不沾染我的泪，不沾染我的回眸”，而本我却把她记下来了，这就不同程度的否定了超我的超然，而且本我还在“等待注满”。

这种美，这种一瞬间的情，这种纠结，很是真实再现。这一系列的心理波动，恰为两千年前的一件小事提供了精确注解：那时阮籍经常到邻居美女老板的酒店里买酒喝，当场就喝，看着美女喝，喝完了就醉倒在了美女的裙下。经美女老板的丈夫反复考察，阮籍也就仅仅如此而已，所以阮籍可以长期这样。看着美女喝酒，就着美女的美丽气息喝酒，超我管着本我，把美消费到恰到好处。

所以，美女的美，是人世间一切美中最美的美。因为我们在美女的对面，所以，总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情。这种美，与那一丝丝的情在纠结，酿出了一腔美味，飘荡在人世间，来熏着你我。所以，诗人的世界，有时就是一个小酿酒厂。

且看培京继续酿酒。《月河女子》：

驳岸是妆奁

古月河的脸

 

水草像眉毛一样

妍碎石头记

 

波纹——少女的心事

长出靛蓝色的思念

 

一个人的运河边上

脉脉中成为水乡的新娘

 

古城需要故事，古城需要美女的故事。那个城边弯弯的河，就是月河。月河，就是月亮之河，月亮是美女的闺蜜，所以，月河就是古城边抽象出来的一位美女。她美丽，她思念，她惆怅，她化了妆，她终于含情脉脉的成为了水乡的新娘。这就是一副缥缈的画，淡淡的让你找不到云在天空的印痕。这种孱弱的美，仿佛《伊豆的舞女》一样。

培京一不小心，酿出了一杯苦酒。且看《花桥》：

那个郁郁而终的郁家女子

坚贞的骨骼桥的石块

爱情通过

 

有情人不在隔河相望

 

郁家女子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故事？这不属于诗的职责，诗只告诉你它的调子，是悲剧的，或者就像梁山伯和祝英台那样。然而郁家女子的故事，或者导致了一种习俗变革，使类她的女子，都得到了幸福。郁家女子的故事，或者在另一种文体里得到详解。

这就基本构成了培京的此种审美，淡淡的美，淡淡的哀伤，若即若离，若有若无。而且培京为维护这种传统之美，不惜强硬出手。不信请看《临水商铺》：

在这里

我看到一个古装少女

上网

 

匆匆跑过

拦住光缆

不要打扰古典

 

穿古装的女孩，在古城里是常见的。穿古装的女孩，就是培京心中那种关于典雅女孩的格式，她只适应活在古代里，哪怕是虚拟的，演戏也要演好，要让她隔断与当代的联系，让她仅仅是那种纯纯的女孩。拦住光缆，太痴了，或者是培京的一个想象，一个幻觉。如果是真的行为，那培京就是唐吉坷德第二了。这个举止，俨然和唐吉坷德战风车有的一比。但痴情如此，当了唐吉坷德也罢！

所以，感觉与培京统一了此种审美，故不能听林语堂的话：那话说的太硬太直白，继承了中国几千年士大夫们的生活习俗，说到本质，就是妾文化，把美霸占的太泛滥。

就说到此吧。按照习惯，得总结一下，就拿时培京的名字说话：培京之于古城，那就是“一京一城”，似乎就是一种命运中的凸凹，吻合的那么紧密。时培京乘以自己的诗，与台儿庄古城乘以自己的故事，这个不等式，在历史的某一个空间里，或者有相等的时候。不信立个碑，让后人为我鼓掌。（作者系评论家、散文家）

                                                                                                           （古城台儿庄网社教部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