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在44座山头刻画绿色的“树字”——记台儿庄涧头集镇林业站站长赵全

        他是林业站站长，曾任职乡镇文化站，喜欢上了篆刻艺术。繁重的林业工作并没有让他放弃，他延续并且创造“篆刻行为艺术”：以铁镐为刻笔，以山作方石一寸，以白花花的汗碱为印泥，以真心为保苗成活剂，以扎根山区挚爱林业为最高艺术准则，二十年如一日，在涧头集镇四十四座山头刻画漫山苍翠肥硕丰腴“树字”。
        采访赵全还得预约。我试着约他在中秋节三天假日里的星期五，他说林业站没有节假日我随时恭候。我说在镇政府门口见面吧。他说还是在镇政府对过吧。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位穿迷彩服的人在一辆旧昌河车旁。我想“就是他了”，在中秋节节日穿着迷彩服的只有林业站的站长了。我跑过去，握手。“你就是赵站长。”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之所以想在镇政府见他，是想看看站长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常去，我的办公室在山上。”昌河车停在商店门口，他扛了两桶纯净水，买了几卷药用胶布，三箱方便面，一塑料布袋菜。商店西是民国三十五“杀敌报国”碑，“杀敌报国”四个大字红红的，我的眼睛也有些红红的了，红红的眼睛看见了培植绿意四射的人。

        扛纯净水的站长，高一米六九，黑红的脸膛，敦壮厚实；给我握手的站长，满手茧子粗拉拉扎人，帖胶布的手掌部分光滑平整；戴着近视镜的站长，让我想到他在农校学习园艺——他更像一位植树造林的民工。

        我们上车，林业人一天的工作开始了。昌河车里有一只蝈蝈，站长说：又多了一个“人”说话了。蝈蝈不飞不走，威风凛凛地看着站长开车。站长兼任司机，车子是快要报废了的，站长自己掏腰包花了2000元买了新发动机，又花数千元修理。车上最后一排座位拆掉，放上铁镐、纯净水、方便面、雨衣、军用水壶，车子上路了。绿色的蝈蝈颠簸起来，像一棵会唱歌的树。

        站长介绍林业站基本情况：3名成员，包括我自己，村级护林员有10余人。至于林业站的工作，他只说了简单的六个字：抓羊、巡山、植树。

一、抓羊与败毒草

        赵全，江苏省汴塘人，父母在老家生活；站长工作在涧头集镇，妻子在台儿庄城区上班，儿子在枣庄上初中。南北牵挂，三处奔波，以涧头集镇为圆心，画出两个接在一起的半圆，像一个辛辛苦苦的快要挣开而来的人形外部轮廓。到汴塘30里路是小圆，到枣庄120多里是大圆。赵全索性住在涧头集镇，办公室是“软件”了，在山路上是“硬件”了，一天工作下来累得不想动，就住在刘山坡下的屋子。屋子是借用养殖场的，饭菜自己动手，液化气是下山买饭捎来的，洗澡是很奢侈的，水是养殖场用罐车拉上来的。山凉风多，水不方便。一身臭汗，躺在席上；蚊子咬的睡不着，好像在提醒：练一会篆刻写两笔书法在睡吧。这在旅行观光的人看来是很有诗意。

        鸡鸣柴门了。赵全首先去抓羊，抓还不如说是“撵”好。涧头集镇位于枣庄市台儿庄区最南部，西南与江苏省贾汪区，东南与江苏省邳州市，皆以分水岭为界，北与峄城区接壤，伊家河、京杭大运河东西横贯，镇北部206国道南北纵穿镇西部，地理位置重要，水陆交通便利，人员流动量大，导致林木资源管护难度增大。刘山江苏一半山东一半，一些放羊的人起的很早，往往天不亮就开始了工作，羊也开始了练嘴。赵全“干练嘴”，他被放羊的人称为不吃羊的 “灰太狼”，只能撵，不能抓，更不能罚。放羊的很得意，站长很无奈。羊啃吃小苗，生长点破坏了不易生长，站长怜惜侧柏、黑松苗小。

       开始巡山了。山是他的王国。一年四季不离身的迷彩服，穿上黄胶鞋（群山的石头给他脚底免费按摩），带上军用水壶、方便面、笔记本、手电筒、GPS、充电器、铁镐——装备二十多斤。44座山头全部走一趟至少70里。他给我数着每一座山头，说有多少亩森林有多少种野草野花有多少种昆虫有多少条蛇。蚂蚱是他的朋友，蚂蚁是它的士兵。至于每一处沟壑，每一条堤堰，每一条道路，每一处果林，森林所处的经纬度、海拔、坡度、土层厚度、适宜树种，赵全如数家珍不像是对儿子的各门功课的熟悉。说到山洞，站长情有独钟，还领着我下去避暑十分钟，“一到下大雨，我就进去躲雨。打开手电筒写《巡山日志》。”

         赵全有六十本《巡山日志》，约二百万字。他指着细长的茎挑着一两朵黑红的花，说那是野花“一支箭”。真像一只箭，圆圆的箭头面朝太阳，射向天空就不能再回头。这是蚂蚱串子，看不出像蚂蚱不过可以用它来串蚂蚱。他薅起一棵野草，说这是败毒草，也可入药，味苦牛羊不吃，用水煎熬洗脚能够治脚气。站长长年穿黄胶鞋，夏季，再热也得穿。捂出了脚气，反反复复，好了又犯了，犯了又好了，没有治出根的时候。“败毒草治脚气这样有效，你采它还有什么用？”“亲戚朋友有脚气的，我采了留着抽空打电话叫他们自己来拿。”

         2012年开始“创森”工作，赵全参与制定了切实可行的《涧头集镇创建国家森林城市总体规划》及年度造林绿化实施方案，负责“创森”工作具体实施。针对涧头集镇南部山区、中部平原、北部河套的地理实际，确立了南部山区打造万亩干鲜果基地，中部平原建设农田林网及沿国道特色经济林带，北部河套发展速生丰产林及林下养殖业的总体思路。

        赵全的黄胶鞋功不可没。一年有五分之四的时间在户外作业，差不多一个星期磨坏一双黄胶鞋，这样粗略算来，仅自创森以来被山石磨坏的黄胶鞋就有150多双。

        巡山是严厉打击破坏林木资源的不法行为的重要工作。赵全带领林业站工作人员不分昼夜，跋山涉水，加强巡逻，带着煎饼馒头咸菜上路，山上不能生火做饭，安全防火不允许二是下山上山浪费时间。工作人员周师傅说：有一次巡山时，站长发现李山口西山的路上掉有侧柏枝条，初步断定有人破坏山林，于是带领我们蹲守在夏季正午的玉米地。午后1点左右，一个壮汉拉着一辆地排车从山上下来，经过我们身边时，站长带头冲上前去，那人拿着斧子围着车子挥舞，经过一番对峙，还是制服了这个盗砍侧柏盖锅屋的人。在高山后村北，站长带领我们巡逻时发现一伙人正在无证采伐，他立即给林业公安打电话报案，然后进行制止。这伙不法分子依仗他们十几个人，非但不听劝阻，且态度十分蛮横。冲突中，赵全同志的衣服被撕破，后来和林业公安一起，使这伙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接受了应有的惩罚。

        你可以想象一个带近视镜、一米六九的人带着二个工作人员和十几个人对峙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一个从农业毕业的文弱书生，经过汗水的淘洗，成了敢作敢为、勇于担当的林业保卫者。

二、山韭菜

        今天巡山没有遇到盗砍森林的人，我无法看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面对寒光闪闪的斧头，正气凛然的目光从赵全并不高大魁梧的身上直射逼得与之对峙的盗砍者败下阵来。

        赵全早早地结束巡山。吃饭在刘山山坡一间借来的小屋。菜早已买好装在塑料布袋。他说：真不好意思，我们也不去镇里。我买了几个菜凑合。周师傅告诉我：有时市区里领导视察，也是如此，你的规格也不小了。领导知道林业人不容易，有时拿出几瓶酒来，说：“赵全，累了，就喝口解解乏，不要多喝，安全第一。”

        “站长去采山韭菜了。”周师傅说：你来了，站长请你吃野味，我们能吃上山鸡蛋炒山韭菜了。说着说着站长来了，草帽里装着山韭菜，还有几捧花生，说是收花生的人给的花生米还是黑的。他打开液化气，亲自动手炒菜，说是要招呼招呼客人，“今天吃点新鲜的野味。山里也有野兔，不是很多，我们还是别招惹‘流氓兔’了。”

        菜有六样：凉拌猪蹄、清炖鲤鱼、咸水鸭、山韭菜炒山鸡蛋，外加一瓶香菇酱菜、两袋酸辣咸菜，外加不剥皮的花生。养鸡场主人煮了山鸡蛋送来。站长说：这才是主人，他给了我们落脚点，他借给我一间屋，锅屋随便用，煮鸡蛋的干树枝是拣来的，说是用山里的柴火煮山里的鸡蛋给客人吃。有一次，我给主人吵了起来，我浑身像水兔子似的，想用水洗澡，他不给，说是我用大罐车拉来的……他还没有说完我就给他吵上了。主人说：“我看你的热劲，我也心疼，你想过没有，热身子凉水一击，别看你现在年轻觉不着，过几年就知道了。”

        主人说：别提了，拎来一捆9瓶装啤酒，捧来山里的几味草药配制的散酒。护林员董师傅来陪客，他说：“站长不算官，他喊我老大哥，从来不把我当外人来看。”周师傅说：“往常我们就在松树底石台子上摆菜，搬来石头当座位，今天要是再去，站长说那就太简慢了。可能对你 ‘文人’来说有情趣。”

        站长抱歉说电视不能开了，养鸡场也架了电线，春夏秋冬无论哪个季节打开都是冬天，都是雪花，台倒是有，节目没有，也许是屏幕上的人嫌这里偏僻。

几杯酒下肚，周师傅说起了植树——

三、“背树苗也是基本功”

        雨季汛期，是荒山绿化的黄金时节，此时正值盛夏，头上骄阳似火，地面热如火鏊。站长带领工程队人员，硬是将3万多捆、每捆重达50余斤的营养钵松柏苗扛到了山上。他第一个背上树苗上山，至始至终不歇，右肩被压得血肉模糊，用他的话来说：“大家都在看着我，我不先背没人背。” “背树苗也是基本功。”

        站长的迷彩服自行晾干。迷彩服被汗水湿透又焐干，焐干又湿透，挂满了一圈圈的汗花花。一个多月的汗水浸泡，褂子沤了。站长的腰不好，山风吹的，热的浑身是汗，凉水一洗“砸”的冷气浸入。

        有一次推被泥水陷住的运苗车时，站长的褂子后背从上到下撕开了两条长口子。他趟着没膝的山草，鞋内灌满了汗水，脚被泡的白胖胖的，一走一滑，脚底打满了血泡，两只脚后跟的血泡竟都有2厘米长，脚气也来了，拔一颗败毒草熬水洗脚都顾不上。长期奔波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致使他的双脚患上严重的拇内翻，疼痛难忍，还是得逐棵检查栽苗质量。

        2012年7月，第二次上山栽植后，近两周没有下雨了，站长在镇上申请了洒水车，带领工程队人员或挑或抬抗旱浇水保苗。“能保一棵是一棵，能保一片是一片。”一个多月后，下了一场雨，他又立即调入苗木进行补植。两个月的雨季造林，南部山区距镇驻地 30里，吃住在刘山养殖场里，蚊虫叮咬、高温的敷裹、汗水的腌渍，他都挺了过来。

        2013年雨季造林，从大伏开始。站长一如既往，调动苗木，监督施工，严把质量。今年的气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高，太阳刚一出来山上就像下了火，持续高温时间比任何一年都长，直至立秋过去一周多，气温仍高居不下，这给荒山绿化带来了困难。当第三批苗木快要栽完的那个下午，站长感到浑身不舒服，烈日炎炎却感到发冷。中午只在山上吃了两块饼干，喝一杯纯净水。当下午苗木全部栽完的时候，他拖着体力透支、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做了一碗面汤趁热喝下，盖上毛毯蒙头大睡，汗珠直往外冒。正值周末，他睡了两天两夜，汗淌出来了，满身的痱子也捂出了。

我们还是列举一组绿色的数字向林业工作者致敬：

        2012年春季至2013年夏季，台儿庄涧头集镇共完成了206国道两侧、主街道两侧道路绿化500亩，伊家河、幸福河、支流河等水系绿化2600亩，张楼开发方农田林网13000亩；刘山、黄山、汪山等地14个小班荒山绿化5500亩；桥上、前马家、多乐庄、高山前等地核桃4800亩；李楼、颜庄等地蓝莓1500亩，颜庄甜桃200亩；西徐塘、周庄、刘庄等地花卉苗木500亩……

四、身即山川

         赵全怀揣一颗丹心，种植绿色，点染生命，凝聚无限的生机，让山川浸润绿色的活力。

        身即山川。挚爱林业无私奉献是他绿染青山的力量源泉。他站在涧头集镇最高峰191米的库山，44座山头万余座沟壑添新装，阡陌纵横披新绿，一个生机盎然的生态画卷展现衍伸。他看着漫山随风摇摆的小树，心里暖烘烘、热乎乎、绿润润的喜悦之情悠然而生，他顾不上练习篆刻了，他把“篆刻行为艺术”进行到底，在涧头集镇44座山头刻画漫山苍翠肥硕丰腴“树字”。我们的业余篆刻家顾不上石头的字迹、顾不上看一眼残存的汉画像石，即将来临的10月直至来年5月长达7个月的森林防火守候还在等着他……(时培京   杨成骏)
 

                                                                                                                                       （古城台儿庄网要闻部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