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灯》作者：单立强

《面灯》

今年的元宵节过得热闹，放花，挑灯猜谜，观无人机表演，看电视，吃汤圆，样样齐全。我站在窗前看那些璀璨的烟花，心里却飘回到六十年代末的一个正月十五——当时的月亮，似乎比现在还要亮些。

那时节，我们小孩子手里能有的，不过是些炮仗和手花、二踢脚是顶好的，一声闷响在地上炸开，紧接着又一声脆响在半空中散开，仿佛把整个夜空都惊醒了。偶尔遇上哑火的，也不舍得扔掉——从中间折断，把另一只的炮念子夹在里头，点着了先是呲花，接着轰然炸响，惹得一群小孩拍手欢呼。炮仗的声响里，藏着我们整个冬天的盼头。

可我最盼望的，还是娘做的面灯。

太阳还挂在山头，娘就开始忙活了。她围上那条发白的围裙，舀出珍藏的白面，在案板上反复地揉。我趴在一旁看，面团在她手里慢慢变着样子——一盏是莲花样的，一盏是元宝样的，最叫我欢喜的那盏，碗沿上趴着一只小老鼠，耳朵竖着，尾巴翘着，活灵活现。娘的手艺很是精巧。

该上笼蒸了。娘说升火，我看着冉冉升起的炉火，听着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望着烟囱里袅袅升起的青烟，有点急不可耐。待好了时，满屋子都是白茫茫的蒸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刚出笼的面灯热热的、软软的，娘小心地给灯碗里插上捻子，倒进豆油，一盏真正的灯就亮了。

我端着灯就要往外跑。娘说：“要先照照屋里的墙角旮旯，就不怕黑了，也没有老鼠了。再念‘照照眼不害眼，照照路不迷路’做完了才能出去。”我便举着灯，把每个角落都照一遍，嘴里念念有词。那昏黄的豆油灯光，映得墙壁温温润润的，连最黑的墙角都亮堂起来。

等到念完了，我才端着灯跑出去。月光底下，几个小伙伴捧着各自的面灯聚在一起，比谁的灯亮，比谁的灯好看。光线虽然微弱，却把每张小脸都映得红扑扑的。等到油尽灯灭，才依依不舍地回家去。

第二天，娘把面灯切成片，和白菜粉条一起烩了。浸着豆油的面香，格外的筋道，嚼起来特别有年味。

如今六十年快过去了，看过多少绚丽的烟花，见过多少壮观的无人机表演，可每到元宵节，我总会想起那盏趴着小老鼠的面灯。它在我的记忆里亮着，照亮我人生的路。

元宵灯火灿，

忽忆那少年。

巧捏鼠儿戏，

慈手搓粉团。

豆焰温如月，

童笑映灯前。

六旬烟花落，

一盏梦魂牵。

（古城台儿庄网社教部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