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林：那个在枣庄路口吹过哨的年轻人，终究迷了路（图）

央视新闻通报：十四届全国人大环境与资源保护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王忠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审查调查。

消息弹出来时，山东不少城市的酒馆茶社，都静了一下。

不意外，又觉得堵得慌。

不是幸灾乐祸。是可惜。咱们老百姓不评案情，咱们没有资格，只翻公开履历里，枣庄人熟悉的那个年轻人。

1962年，王忠林出生于临沂费县，深耕法学专业的求学经历，为其一生从政筑牢了依法履职、依规办事的职业底色。1984年，刚从华东政法学院法律系刑法专业毕业的他，正式踏入工作岗位，扎根山东枣庄公安系统，开启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初入职场，他从市公安局法律研究室、政治部普通办事员做起，扎根基层政务一线，打磨基础工作能力。

老枣庄公安系统里流传，九十年代王忠林当交警支队长时，常去青檀路与光明路口加岗。具体日子已难考证，但那身警服站路口的影子，被几个人记了二三十年。

有老民警后来回忆，下雨天他也站在岗亭旁吹哨，浑身湿透，路过的大爷喊他躲躲，他说"我躲了谁指挥"。那个年代没有短视频，没有自媒体，一个支队长站在雨里，除了身边几个交警，没人看见。

他眼里的光，那时候是干净的。

从法律研究室办事员起步，31岁到山亭分局局长，33岁再到交警支队当支队长——他在枣庄公安系统滚了十几年。这十几年给了他一样东西：他知道老百姓的苦长什么样。不是坐在车里看到的，是站在路口、淋着雨、听着骂、看着人脸色，一寸一寸磨出来的。

后来他调滕州。坊间给他起了个外号——"头拱地书记"。敬他干事，怕他较真。为了争取京沪高铁在滕州设站，他带着规划局的人一趟趟往济南跑、往北京跑。坊间说法里，有回在某部委走廊等了一下午，最后人家出来上厕所，他堵住说了十分钟。这事真假难辨，但滕州高铁站后来确实批下来了。

他在滕州常挂嘴边一句话："民事不可缓。"老城改造那几年，拆迁量大，矛盾多。他定了一条规矩：干部不许跟拆迁户拍桌子，谁拍谁下课。他自己去现场，有老太太坐在地上哭，他不绕路，蹲下来听，听完了说："婶子，你的情况我记下了，三天给你答复。"三天后，答复真来了。县城的难，不是开会能开的。是信访门口听骂，是拆迁协议上一笔一笔画补偿，是半夜里被电话吵醒说哪户又堵门了。他不是没脾气，但那时候的脾气，是朝事不对人。

枣庄这二十多年，把他磨成了一个"能扛事的人"。

2011年底，他离开枣庄，去聊城当市长。聊城老城改造是块硬骨头，前几任都想动，动不了——历史欠账太多，违建盘根错节。他动了，而且动得很猛。据公开数据，不到一年拆了1672万平方米，是过去十年的总和，涉及九万多户。大规模群体性事件没怎么出。为什么？他定了一条：补偿标准摆桌面，方案贴墙根，干部不许暗箱操作。聊城人后来评价他四个字：硬，但不横。

2016年冬，他到济南。据公开履历，一千一百八十三天，代市长、市长、市委书记。拆违拆临，一把尺子量到底。前三个月拆了近万处。拆完的墙根建绿透绿，留菜市场，留便民点。他在一次大会上放暗访片，拍的是政务大厅窗口脸难看、事难办，台下干部"脸烧得慌"。据媒体报道，一次问责155名干部，专治踢皮球。他当场说："千万别总说'不行'，多想想'怎么才行'。"

但他也会软。棚改会上他讲："得像给自己爹妈盖房子一样。"经十一路棚改，十八个月回迁，有老人拿钥匙前一晚睡不着，第二天早上六点就在楼下转悠。

他钻社区、看药店、问白菜价。有次去社区暗访，穿件深色羽绒服，没带记者，没带随行，自己走进去跟大爷大妈聊了二十分钟。出来后工作人员才知道那是市委书记。

2020年2月，武汉最冷的时候，他过去了。封城第二十一天，新增还在四位数。他到任后第一件事：拉网式大排查，不漏一户、不漏一人。"人命关天，不能眼巴巴看着人没了。"这句话后来刷了屏。不是台词，是一个在基层见过太多生死的人，在那个时刻最本能的反应。媒体叫他"救火队长"，他没接。那几个月他瘦了一圈，有照片拍到他在会场，眼窝深陷，面前一堆材料。

那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路口"上。

可不知道从哪天起，哨声听不见了。会场掌声太响，文件太厚，奉承太甜。那个在枣庄雨里吹过哨、在滕州走廊里等过人、在济南菜市场问过白菜价的人，慢慢被另一种节奏裹着走了。不用再站路口了。不用再听骂了。不用再蹲下来跟老太太说话了。

枣庄青檀路口那个二十二岁的小伙子，要是能看见今天的自己，会说什么呢。

人这一生，从村里到出村，谁也不知道哪一步踩歪了。有的路走错了能回头，有的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咱们就是老百姓，当老百姓有普通老百姓的好处，高处不胜寒有高处的孤冷。雨停了，我们还要继续生活，哨声停了，车还在走。只能一声叹息。

（责任编辑：杨成骏 古城台儿庄网主编）